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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拿起桌上的笔,轻轻点在结案报告“处理结果”那一栏:“所以,我们的工作,就是在这条线和这片海之间,找到那个最艰难、但也最必须的平衡。既让罪行得到法律的审判,也让悲情得到应有的尊重。让该安息的安息,让该受到惩罚的,在另一个意义上,也得到清算。”
“这个案子,了结了。但心里这份沉重,或许会跟着我们很久。”叶默看向郑孟俊:“记住这种感觉,阿俊。它不是软弱,而是提醒我们,手里握着的权力和肩负的责任背后,每一个案子,都关联着活生生的人和他们破碎的人生。谨慎,再谨慎。”
郑孟俊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把胸腔里的郁结都吐出去。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虽然心情依旧沉重,但叶默的话像一盏灯,照亮了心中那片混乱的迷雾。他再次看向那份结案报告,眼神虽然复杂,却多了一份清晰的坚定。
“我明白了,叶队。”
窗外,夜色已深,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,仿佛能吞噬一切黑暗。
翌日一早,天刚蒙蒙亮,层叠的山峦还笼罩在薄雾之中。
叶默和郑孟俊便已动身,踏上了前往青羊区刑警总队的行程。
长途火车硬邦邦的座椅、空气中混杂着泡面和消毒水的气味,与窗外不断流动的景色,构成了一个移动的、略显沉闷的空间。
郑孟俊坐在叶默对面,身体微微倾向车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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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窗外那不断飞速后移的青山绿树、田野村庄,眼神却有些发直,焦点并未真正落在那些景物上。
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笼罩着他,那不仅仅是不舍,更像是一种从悲壮故事抽离后、回归程式化现实的巨大落差感,以及内心深处对那桩已近乎结案的事,仍残存的一丝难以抚平的褶皱。
沉默了许久,车厢的噪音仿佛成了唯一的背景音。
终于,郑孟俊转过头,目光投向对面始终沉静如水的叶默,声音压得有些低,带着不确定和思索:“叶队,其实…这案子里,是不是还有些…没完全捋顺的疑点?”
闻言,叶默的视线从手中一份泛旧的案卷资料上抬起,但他没有立刻看向郑孟俊,而是将目光先投向了窗外,看了几秒那流逝的风景,仿佛在整理思绪。
沉默了片刻之后,他才缓缓转过头,眼神平静却肯定地开口道:“就算还有疑点,从司法程序和现实角度,也已经没有继续深挖下去的必要了。我可以百分百确定,朱青扎布就是德吉杀的。动机、能力、时间、以及他本人的那本日记,都指向这一点。”
“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直接指向德吉的物证啊。”郑孟俊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窄小的桌板上,语气急切了几分:“现场没有指纹,毛发,仅凭德吉的那个笔记本,在法律上能作为给他定死的铁证吗?我们如何排除他是否在日记里夸大了自己的行为,或者甚至……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是别人做的,他只是知情甚至顶罪?”
叶默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,所以他的回答得条理清晰:“定罪讲求证据链,日记是重要一环,但并非唯一。我如此确定,还因为朱青扎布的死亡方式。那和德吉他们部落里处理牦牛时,为了减少痛苦、追求一刀毙命的传统手法高度吻合。干净利落,精准狠辣。而且,我特意复查过当年的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,并重新询问了德吉的亲友,德吉是个左撇子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让这个信息沉淀:“而朱青扎布脖颈处的致命伤口,是从正面造成的,利刃切入的角度和深度都显示凶手力道极大且极其熟练,伤口轨迹微微朝右下方倾斜,正好完美地避开了胸骨,一刀捅穿了心脏。这非常符合一个强壮的左撇子凶手的发力习惯。德吉出生在草原,常年骑马摔打,体力充沛,更关键的是,他日常使用藏刀割肉进食,对手中刀的掌控力远超常人。结合他当时复仇的决绝心态,想要杀死朱青扎布,对他而言并非难事。”
郑孟俊消化着这些技术细节,眉头却皱得更紧了:“可是叶队,你刚才…其实也默认了还有疑点这个说法。我心里硌得慌的就是这些地方。我想知道,在你看来,这些没能完全解释通的疑点,具体都包括哪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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