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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日青阳晟在上书房当众发落一众皇子公子——皇子杖责二十,公子十棍,无一幸免,皆于质子院门前行刑,阶前青石尽染血痕——于是姜媪的伙食,便骤然好了起来。
鸡鸭鱼肉,轮着来。白面馒头,顿顿都有。有时甚至还有一碗炖得烂烂的骨头汤,上头还飘着一层油花。
姜媪看着那些碗碟,又看看英浮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浴桶里的水汽氤氤氲氲,将二人身影笼在一片朦胧里。姜媪照旧替他擦拭,可这回英浮没有背过身去,也没有系那条束带了。他靠在桶壁上,闭着眼睛,由着她拿帕子从肩头一路擦到手臂,又从手臂擦到胸口。
她动作极轻,似一碰便会碎。
“殿下,”她轻声开口,嗓音融在水汽里,绵软如熬稠的米粥,“这可如何是好。”
英浮没睁眼。
姜媪低声道:“明面上是为您出了气,可暗地里,您已成了众人的眼中钉。往后,谁还敢与您亲近?您这……分明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。”
英浮默然,他缓缓睁开眼,望向她。水汽模糊了她的面容,唯有一双眼依旧清亮。
他忽地道:“开了春,你便七岁了。”
姜媪一怔。
“怎的还不见长个。”他说。
姜媪垂首,指尖捻着帕子在水中轻轻搅了搅:“殿下又拿阿媪取笑。”
英浮看着她低下去的发顶,那头发又黄又软,贴着瘦削的肩胛骨,像一捧枯草。
“不是说笑。阿媪,我是真怕你长不大。”
姜媪的手猛地顿住,她抬眸望他,水汽朦胧中,他眉眼依旧清淡,可眼底藏着一丝她从前从未见过的沉涩。
她低下头,把帕子放下,声音糯糯的,闷在嗓子眼里:“长得大的。只要有殿下在,阿媪长得大的。”
英浮不语,只伸手,将她轻轻揽入怀中。
她瘦得硌手,肩胛骨像两片薄薄的刀,贴在他胸口。他心口滚烫,她身子亦暖,两道心跳隔着皮肉,一下、又一下,轻轻相撞。
这一抱,便是五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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