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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玉娘。”她倏然开口,声音低却坚定,“我想试试这件。”
“好嘞!”张悬黎脆声应着,转头道:“掌柜的,麻烦取下那件少艾色褙子。”
半盏茶后,菱花镜前,苏赢月望着镜中的自己怔住。素日里宽袖衣衫换成了窄袖褙子,百迭裙变成旋裙,去除帏帽披帛,整个人轻松利落了不少。
“月姐姐,你现在是洛阳‘张记锦缎’的张大姑娘。”张悬黎往她腰间系了串铁线,“若是有人问,你就如此说。”
“好。”苏赢月看着铜镜里另一番模样的自己,她试探性地迈步,褙子下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——没有层层叠叠的衣料牵绊,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“走罢。”她主动拉起张悬黎的手,指尖微微发颤却坚定,“我们姐妹二人去好好看看这汴京。”
走出彩裳记,张悬黎对在门口吃着冰糖葫芦的青岫和云锦道:“记住,现在我们是洛阳张记锦缎的大姑娘和二姑娘。”
“是,二姑娘请吃糖葫芦。”云锦对张悬黎道。
“大姑娘吃糖葫芦。”青岫也对苏赢月道。
纱帘不在,苏赢月第一次看清这汴京,市井热闹一股脑涌进她猝不及防的眼里、心里、耳朵里。
潘楼街边店铺的望子是彩色的,被风一吹,随风招展,热烈而生动,不仅如此,为了招揽生意,酒楼还挂了灯笼,歌妓唱曲;茶坊挂名人字画,门前伙计支起桌子,放上茶盏,表演起点差;香药铺悬珍稀药材,书肆摆出新书。
忽听得一阵拨浪鼓由远及近,原来是货担郎来了,那“咚咚咚”声里,还夹着“彩线银针,胭脂水粉”的唱喝。耳边全是铜锣、叫卖、油脂爆响的混沌乐章。
“月姐姐。”张悬黎轻唤她。
苏赢月这才回过神来。
张悬黎从青岫手中接过糖葫芦,猛地塞到她嘴边:“尝尝,这才是活着的滋味。”
苏赢月轻咬一口,又酸又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,她忽然想起平日喝盏茶,都要用袖子掩住,她连忙抬头看去。
她原以为摘下帏帽会招来千万双眼睛,千万句指责,却发现根本没人看她。人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,在这潘楼街的万千行人中,她不过是一粒微尘,根本无人在意。
这个认知,让苏赢月既失落,又在心中隐秘的欢喜。原来只要去掉目中之翳,心中之山,则天地自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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