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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受罪 作者:鱼香肉丝
子的感觉。两个人默默吃完馄饨,秦敬主动收拾碗筷去洗,沈凉生在洗碗池边看著他,突然开口道:“秦敬,我想把工厂卖了。”“嗯?”“跟日本人合开的厂子,我不想做了。”“…………”“但如今这形势卖也卖不了别人,只能让日本人接手。不过卖厂子的钱我也不想留,有机会就捐了,捐去哪儿你也知道,你这方面要有信得过的朋友,回头就帮我问问。”“…………”“其他的事儿我尽量快点办,你说秋天走是要几月动身?”“…………”“我想要是来不及就先跟你过去,剩下的往後再说。” 沈凉生并不知道秦敬打算去陕北,只以为他想去南边儿形势好点的地方教书。他不肯跟自己走,那就只有自己跟他走了,反正是不想再跟他分开。前段日子那份泰然的态度,也是因为大抵有了计较,所以才能静得下心。“沈凉生……”秦敬再顾不上管池子里的碗,任由水龙头开著,哗哗地冲著手。这麽大的事儿,他只说得像跟自己商量明天吃什麽似的,秦敬的脑子也跟那水般不由自主、稀里糊涂地淌走了,半晌才艰涩地回了句:“你真不用这样……我……”沈凉生时也没答话。他其实已吃不大准秦敬还喜不喜欢他,以往的自信在两人第二回分手时就用没了,如今他决定跟他走,却也知道秦敬愿不愿意自己跟著他还要两说。沈凉生晓得秦敬这句话半是劝自己不要意孤行,但自己的主意已经定了,索性不去直面这种变相的拒绝,静了片刻,故意曲解道:“你要是说捐钱的事儿,坦白说我确实有私心在里头。”“我……”“我刚回国的时候,我父亲带我去居士林听人讲经,”沈凉生打断他,突地提起旧事,只似闲话家常般说下去,“他信佛,後来还请讲经的大师给我看命。我不信这个,不过记得当时大师特地背著我父亲跟我说了句……”顿了顿,又续道,“原话想不起来了,大概是说我命中带煞,若不积点福报,恐怕下场不好。”“…………”“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我以前不信,现在却有点信了。所以就想著,要是从现在开始做点好事儿还来得及,约莫也能活久点。”“…………”“活天,就能看你天。” 因著水龙头开得哗哗的,沈凉生时也没听出秦敬哭了。直到等了两分锺,才突然觉出他可能是哭了,赶紧走前步,丄手安慰地轻抚他的背,丄手顺便关上水龙头。他说这个的确带了两分想打感情牌的意思,但看命那事儿也不是打谎,最後那话说的可算片真心。不过要知道句话就招得秦敬哭,他也就不说了。沈凉生摸了摸他的背,刚想岔开话题哄哄他,便觉整个人被秦敬拽过去,後腰抵著洗碗池子,衬衫被池边的水蹭湿了片。唇上也是湿的,带著隐约的咸涩的味道。秦敬紧紧地抱著他,深深地吻上去,舌头几已抵到喉咙口,却还是觉得不够,像要把自己揉到他身体中样狠命地贴住他,吻早已没了章法,牙齿路磕磕绊绊,差点没咬到舌头。沈凉生环住他的腰任他亲了会儿,才把手移到他背上,下下轻抚著,引著他点点慢下来,含住他的舌头细细吸丄吮,缠绵地在他口中舔弄,咽下他忍不住越溢越的津液。不知道抱在块儿吻了久,两个人都有些恍惚,像做梦般地亲著,只觉距离上次这样抱在起接吻已经过了太久,久到现下根本舍不得分开。秦敬闭著眼,靠在沈凉生身上,投入得忘了还得喘气,口气憋了半天,腿突地软,身子往下滑了滑。沈凉生把抄住他的腰,好像是轻笑了声,然後就把他打横抱了起来。秦敬瘦归瘦,可怎麽说是个比沈凉生矮不了少的男人。沈凉生也不知哪儿来那麽大力气,就这麽抱著他穿过个偌大的客厅,步步走上楼,走进卧室,直抱到床边才放下来,然後便合身压了上去,边吻边去解他的皮带。秦敬顺从地张开嘴让他亲,人却猛地发力,翻身把他压到了下头,双手按住他的手,喘著气望著他说了句:“沈凉生,我想……”沈凉生却不等他说完便笑了,微微抬起头,额头同他抵作处,蹭著他的鼻尖低声回了句:“秦敬……我是你的。” 秦敬闻言脑子轰地声,後头怎麽脱的衣服全无半分印象,直到两人赤裸著贴在块儿,才像满足到了极处般吐了口气,低头咬住沈凉生的脖子,而後用嘴唇覆住齿痕轻轻吮吸,直到吮出印子来才继续向下吻去,寸寸吻到胸口,含住他边乳丄头用牙齿稍稍蹭了蹭,而後用舌尖打著转地撩拨。沈凉生平躺在床上任他为所欲为,感觉到他浑身上下散发的占有欲──秦敬以前在床上也半是热情的,但这麽强的占有欲却还是第次。这刻沈凉生再不担心秦敬是否还爱著自己。身体的感觉骗不了人,他感到他浑身上下都在诉说著爱意和渴望。说著喜欢他,说著想要他。 秦敬的吻愈来愈向下,吻过沈凉生平坦紧实的小腹,舌尖描摹著肌肉的纹理,复又顺著腰线路划下,舔过胯骨,舔湿私丄处的毛发,有点像在撒娇样用脸贴住他饱胀的阳物磨蹭,而後才含进去深深吞吐。沈凉生被冲头的快丄感激得低叹了声,仔细感受著他湿热的口腔,感受著他的舌尖舔遍自己的物事,然後终感到他往後方舔过去,会阴被舔得片酥麻,那处也被牵连著收缩了两下。他默默放松身体,任由秦敬反复舔湿那处,借著津液润滑伸进根手指做著扩张,甚至主动抬起腰配合他的动作,副全然奉献的姿态──他愿意把他的生命全然向他敞开,自此再无丝保留。 秦敬惦记著他是头次,慢慢用手指抽丄插了两下,抬眼轻声问了句:“……有凡士林麽?怕你疼。”“早没了,”沈凉生倒没什麽尴尬的神情,大方回道,“你去镜台上找找有什麽能用的吧。”秦敬抽身去镜台边翻了翻,拿了瓶大概是擦脸油的东西回来,倒在手心捂了捂,方重把手指送进去,弄了会儿才从根加到两根,最後试探地加到三根,前後足足折腾了快刻锺,大约是生怕把他弄疼了。沈凉生见他胯下直硬著,直挺挺地立了半天,自己看著都替他难受,干脆主动发话说:“差不了,宝贝儿进不进来?”好久没听他这麽叫自己,秦敬的心扑通狠跳了下,立时忍不住了,抽出手指拍了拍他的臀,暗示他自己翻过去。“就这麽著吧,”沈凉生丄手抽了个枕头垫在腰下,丄手竟还探到床头,把台灯拧开来,低声道了句,“让我看著你。”“…………”秦敬没接话,脸上却又突地红了层──他就想不明白了,明明是自己上他,怎麽到头来还是自己不好意思。头胡思乱想著,头却也没忘又倒了些擦脸油在自己那根东西上头,全抹开了方扶著物事缓缓插了进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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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受罪 作者:鱼香肉丝
边插边紧紧盯著沈凉生的眼,轻声问他:“疼不疼?”沈凉生默默摇了下头,眉心却已微微蹙了起来,眼睛有些朦胧地回望著秦敬,看得他连话都再问不出来,心口下比下跳得厉害。秦敬知道他肯定是有些疼的,却又觉得眼前的情景说不出的动人。同记忆中模样,好似雨中春山、月下镜湖般的眼睛,长的睫毛扑簌著,让他忍不住俯身吻上去,蜻蜓点水般吻了又吻,最後简直是不讲理地说了句:“……不准这麽好看。”“其实不怎麽疼。”沈凉生听他这话实在觉得好笑,边说边抬了抬腰,暗示他要做就赶紧,心道你再跟我这儿没完没了地撒娇,今晚上谁上谁可就不定了。 他渴望了他太久,如今真的把自己埋在他的身体里头,反有种不大真实的感觉。秦敬边徐徐律动,边俯下丄身,小心翼翼地啄吻著他的唇,在吻与吻的间隙喃喃地轻唤他的名字。沈凉生丄手按住他的头,辗转吸丄吮他的唇瓣,舌头搅在起温柔地缠绵,另丄手来回抚摸著他的腰,复又路滑下,摸到两人交接的地方,轻柔地爱抚著他的会阴和囊袋。“嗯……别摸了……”秦敬本来因为怕他疼,直强自压抑著动作,不敢动得太快,现在被他在敏感的地方摸来摸去,便再难以忍耐,用力快速顶了几下,又暂停下来,喘息著说了句。“舒服麽?”後头确是有些胀痛,但也不是不能忍,沈凉生还有余力在嘴上沾他便宜,手也没闲著,指尖划过他的股缝,借著交丄合处的油滑探进他後面的穴丄口,轻轻抽丄送了两下,“这麽著是不是舒服?”秦敬趴在沈凉生身上,前头被他包裹得密不透隙,舒服得像要化在了里面,後头却被他的手指侵入,虽只是根手指,似也没戳到那个地方,却竟真的平添了两分感觉,捺不住轻声呻吟著越动越快,乳尖情动地挺了起来,被沈凉生的左手反复揉捏,只觉浑身都热得不行,含著对方手指的小丄穴也忍不住偷偷张翕。“想它麽?”沈凉生带起他的手,放到自己硬挺的阳物上。“嗯……”秦敬低低应了声,握住他的阳物,合著自己的抽丄送节奏快速套丄弄,半晌又突然补了句,“沈凉生……我想你。”“…………”沈凉生蓦地抽回在他後处骚扰的手指,双手环住他的背,将他按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,贴在他耳边静了几秒,方才哑声回道,“我也想你。” 这夜情事过後,两人起洗了澡,相拥躺在床里说了很久的话。沈凉生给秦敬讲他的小时候,讲他的母亲。在黑暗中抱著他,吻著他的额头,为他低声背诵勃朗宁夫人写的情诗。沈凉生的语调冷清得没什麽起伏,诗句本身却是热烈而馥郁的。那是段远在异国他乡,且早已消逝了的传奇,与他们无干,不是属於他们的故事。他们的故事好像早已开始,又好像才刚刚开始。但所有属於两个人的故事,都可以用诗集的第首作为开头── 我觉察背後有个黑影揪住了我的发往後拉,还有声吆喝:“这回是谁逮住了你?猜!”“死。”我答话。而那银铃似的声音回答:“不是死,是爱。” 二十四秦敬醒过来时沈凉生还睡著。他端详了他片刻,小声咕哝道:“别装了。”然後便见沈凉生嘴角微挑了下,果然是已经醒了。昨晚上有扇窗子没关,晨风把窗帘吹得鼓鼓。因著是夏天,窗帘也换了瞧著凉快的颜色,是种像被太阳晒褪了色似的浅绿,攀著米金色的暗纹,鼓出来的那块像凸起只硕大圆胖的金鱼。秦敬看了会儿,突跟沈凉生说:“咱哪儿都不去了,好不好?”“我无所谓,你再想想吧。”沈凉生上午约了人,没跟秦敬块儿赖床,边起身穿衣服边随口回了句,倒不见如何喜出望外,只是副全不干涉,随便他拿主意的态度。 沈凉生让秦敬再想想,秦敬却也没怎麽再想,因为知道那头的日子实在艰苦──人大抵都是这样,自己怎麽著都好说,但让自己喜欢的人也跟著自己吃苦,便舍不得了。於是这日晚上等沈凉生回了家,秦敬五十地跟他交了底,末了说了句:“所以真不能让你跟我过去,咱就还是在这儿住著吧,行麽?”沈凉生点点头,也没说什麽,只把他抱进怀里,吻了吻他的额角。 沈凉生不是不晓得秦敬有他的理想和抱负,也觉著喜欢个人便应该成全他,但其中的风险自己却实在担不起。如果他死了──有日他是这麽想过的。现下再想来,如果他死了,自己也不是不能继续活下去。而之後便完全是等待:在生命的囹圄中,於每个深不见底的黑夜,等个不知肯不肯回来探监的灵魂。 他喜欢他,想跟他过辈子。他的理想他成全不起,只想找个折中的法子,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转天早沈凉生去了公司,头件事儿就是打了电话给小早川,把要出让工厂的意思同他说了说。小早川这两年直被茂川派系的人压著头,并没做出少成绩,他父亲对他也不甚满意,已要把他调回北平重新安排。沈凉生先把这事儿知会给他,便是想著最後还他个人情,从此两清拉倒。能拿下沈家的工厂大小也算点功劳,小早川自然很乐意,不过借口水灾时工厂受了不少损失,把价格压再压。沈凉生懒得和他磨蹭,却也顾虑著若同意得太干脆反而令人生疑,最後你来我往地扯了几天皮,终於谈妥了个合适的价钱,理了文件出来,两边盖章签字,了结了这桩买卖。这日送走了小早川,周秘书跟著沈凉生回了办公室,反手关死了门,在沙发边犹犹豫豫地,似是有话想说。沈凉生这公司大半是为了经营工厂才办的,如今工厂卖,也就没有再办下去的必要,沈凉生以为周秘书是担心他要何去何从,便先步开口道:“你放心吧,我已经和日方谈过了,他们也需要找个对厂子熟悉的中方经理,这是个不错的机会,那个经理的位子,我就推荐你……”“二少……”周秘书却稀罕地打断他,迟疑著道了句,“我知道您的意思……我就是想跟您说这个,那个经理我不大想干。”“老周,你可跟著我不少年了,这会儿就甭跟我客气了。”沈凉生晓得周秘书为人世故圆滑,以为他是抹不开面子,想再跟自己表表忠心,但无论如何他确是尽心尽力跟了自己七八年,沈凉生也很愿意最後提携他把,便同他开了句玩笑。“不是……”周秘书突地苦笑了笑,“我没跟您客气……”“那是为什麽?要有困难你尽管说。”沈凉生自认很少看错人,他不但晓得周秘书世故圆滑,也知道这人本质上同样是个唯利是图的主儿。这些年他对自己忠心耿耿,无非是因为跟著自己很有油水可捞,眼下放著这麽个大好的机会,他不信他不动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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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受罪 作者:鱼香肉丝
,只当他是还有什麽顾虑,便打算把话摊开来清楚,若有问题就给他解决了算了。“二少,您怎麽看我,其实我也知道,”周秘书倒没再吞吞吐吐,随他把话挑明道,“我说这话您别见怪,您可能不大看得起我,说实话我也不大看得起自个儿……”“老周,你别这麽说。”沈凉生闻言微蹙起眉,从办公桌後头起身走到他面前,边走边点了支烟,又让了周秘书支。他确是觉得周秘书是个油滑的小人物,有时爱在自己背後搞点儿上不了台面的花活,但想想他也是为了老婆孩子,只要不出大格就睁只眼闭只眼,与其说是看不起,不如说是压根没正眼看过。“总之我以前跟著您,您干什麽我就干什麽,现在您不干了,我也就不想干了。”周秘书先前还是副犹犹豫豫的神情,几句话的功夫,却似已下了决心,“您别见笑,我这都快四十的人了,才想著少长点志气。不管怎麽说,我好歹也是个中国人,那个经理我就不做了。”“…………”沈凉生闻言愣了愣,半晌什麽都没说,两人默默对面著,把手里的烟抽完了,沈凉生拍了拍他的肩,这才道了句,“那就不干了,往後的事儿往後再商量吧。” 沈凉生以前陪著沈父听过不少次经,知道佛家有顿悟说,但他不信佛,便也不怎麽信那些佛家道理。但这日,仿佛突然之间,他睁开眼,终於仔细去看──或者也称不上顿悟,只是从这场水灾之後,终於设身处地感觉到了痛之後,眼前的迷障才层层剥了开来。──於是看到了自己,看到了别人,看到了家与国。 这夜回家後,沈凉生同秦敬说了已经签字把工厂脱手的事,又说安全起见,这笔款子时半会儿不能动,不过自己之前直存著要出国的心思,在海外银行里存著几笔钱,要是有稳妥的路子,倒是可以用华侨捐献的名义把这部分钱先转点过去。“沈凉生……”秦敬刚被来回折腾了半天,正平躺在床上喘气,突听他说起正事,犹疑著这话要怎麽说,“你要是因为我……总之你也不用……”“秦敬,你这老自作情的毛病快改改吧。”沈凉生打趣了他句,又把他拽到怀里抱著,随意跟他说了说周秘书的事儿,顺便聊了聊自己的想法。秦敬听完沈默了会儿,突然没头没脑地感慨了句:“你以前可从来不跟我这麽说话。”他这话倒是没错──沈凉生这人心思太重,以前即便是两人最好的时候,他跟他说事儿也半是暗示地,有所保留地,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,怎麽想的便怎麽说,坦白得让秦敬几乎有点不习惯。“以前跟现在能样麽?”沈凉生听出他的弦外之音,似笑非笑地看了他眼,附耳同他说了句不大正经的调笑话,搞得秦敬时无言,半晌才欲盖弥彰地回道:“谁说的,我可没答应。”“答不答应……都这麽著了……”沈凉生突地翻身压住他,蛮横地扳开他的腿,借著方才的润滑,将重硬起来的阳物猛地插到底,照准某处大力顶弄了会儿,见秦敬前头颤颤巍巍地起了反应,方带著他的手,引他摸去两人粘腻地胶著在处的地方,俯脸凑到他耳边问,“真不答应?你离得了它麽?”“嗯……”秦敬欲罢不能地呻吟了声,主动挺了挺腰,让他插得深,手指包住他的囊袋揉搓了两下,抬起眼认认真真地望著他回道,“是离不了你。”“…………”沈凉生顿了顿,低头吻上他的眼,舌尖划过睫毛,缠绵地舔著他眼角的红痣。──怎麽能样呢。他喜欢他,想跟他过辈子。 九月底的时候,秦敬引荐沈凉生同老吴秘密见了个面。三人坐在块儿商量完正事儿,沈凉生淡淡扫了秦敬眼,突又道了句:“吴先生,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。”因著天津闹了水,老吴也就没腾出空跟秦敬提秋天动身的话题。可老吴不提,秦敬却不能直装傻,自己不打算走了,总得跟人家说清楚,但又觉著惭愧,不知道怎麽开口。沈凉生心知他为难,便趁这个机会抢先帮他解释道:“不瞒您说,我们家跟小秦他们家也算门远亲,论起辈分他还得叫我声表哥。姨母过身前曾托我照顾他,只是他遇事儿总想不起来先跟我商量商量。您上回跟他提的事情,我实在不放心他个人离家太远,恕我在这儿以茶代酒跟您赔个不是。”秦敬之前跟老吴提起沈凉生时,只说是位信得过的朋友,哪儿成想这位少爷敢就这麽睁著眼说瞎话,时哭笑不得,只能个劲儿闷头喝茶。老吴那头倒没说什麽,同沈凉生客气完了,还反过来劝了秦敬句:“小秦,咱们学校是想要再扩招的,你留下来也好,往後就踏踏实实地跟著我丄干,咱们把学校办大办好,等这拨孩子长起来了,又是批新的力量。”“听见了麽?”沈凉生闻言又扫了他眼,淡声跟了句,“我跟你说你不听,你们校长的话你总得听吧?”秦敬心说老吴平时虽然乐乐呵呵地,总跟他们没大没小,但做了那麽年地下工作,眼光怕是毒得很,也不晓得他能看出少,当下坐在那儿跟上刑似的,大气儿都不敢喘,老老实实地嗯了声。 “我妈让你照顾我?你可真敢说,”直到开上回剑桥道的路,秦敬才半真半假地埋怨沈凉生道,“要让我妈知道了有你这麽个人,还不得立马跟你拼命。”“哪儿能呢,”沈凉生好整以暇地回了句,“不是有句俗话说,丈母娘看女婿,越看越顺眼麽?”“…………”“笑什麽呢?”“表哥,您别跟我这儿贫了,开错路口了啊。” 玩笑归玩笑,沈凉生确是想著得要好好照顾他。工厂卖了,他便不再想涉足轻工业这块儿──如今这景况,这方面但凡做大点就免不了要跟日本人扯上关系,沈凉生跟周秘书块儿合计了下,打算把手上的事情了了,来年转做些百货民生之类的买卖,不图挣少钱,也就是找点事情做。既存了个抽身而退,稳当过日子的心思,剑桥道那幢宅子沈凉生便觉著有些招眼,想跟秦敬起住到茂根大楼那头去。当初分手时没办过户手续,房契上写的依然是秦敬的名字,空了这两年,盖著家具的白布怕都落了好几层灰。沈凉生找了天带秦敬过去看了看,推门便闻见股久未通风的陈腐霉味,呛得两个人都咳嗽了声。沈凉生先步走去开窗,地板上也积满了灰尘,步个脚印。秦敬随他走进去,回身掩好大门,耳听沈凉生道:“回头我找人把两套公寓打通了,地方也宽敞点。”“嗯。”秦敬边答应著边跟他块儿把公寓四处能敞的窗子全敞了,又有些犹疑地伸出手,揭开个矮柜上覆的白布,手指摩挲著柜角镂刻的花纹。“别瞎摸,弄丄手土。”沈凉生走过来,跟说小孩儿样说了他句,拉过他的手,拍了拍他手指上沾的浮灰。“记得当时这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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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受罪 作者:鱼香肉丝
家具还是咱俩块儿挑的,”秦敬笑了笑,“可摆进来什麽样儿我都没看过。”沈凉生沈默了下,突也觉得两人能走到今天这步实在太不容易,反手攥牢秦敬的手指,轻声开了句玩笑:“那时我是想著这房子也算咱俩的新房……改天买两幅喜字贴上?”“你快得了吧。”秦敬小声咕哝了句,却又主动拉低他的头,凑上去轻轻吻他。 十月末的冷风从大敞的窗子里灌进来,带起满室尘埃。他们在冷的风与无尽的灰尘中闭上眼静静地接吻,再睁开眼时,还是两个人,地板却已拖得!亮,矮柜上添了只装饰的瓷瓶,秦敬拿著抹布擦瓶子,又把柜子起抹了,沈凉生端著水杯从写字间里出来倒水,看他认认真真抹柜子的模样觉得好笑,把人带进怀里亲了口,打趣道了句:“老周两口子又不是外人,来家里吃了少回饭了,你至於来个人就把屋子收拾遍麽,平时也不见你这麽勤快。”“你不干活儿就别跟我这儿添乱,”秦敬正擦柜子擦得不耐烦──那矮柜是巴洛克式的,边边角角特别爱积灰,积了灰还不好擦──闻言没好气地回道,“要去厨房倒水就快去,顺便看看冬菇发没发好,发好了就把水沥出来。” ──已是民国三十年的夏天,窗外的林荫路片葱茂,蚱蝉此起彼伏地叫著,声连著声。自打沈凉生了结了以前的生意,便跟那些名利场上结下的朋友也大半断了往来。先头还有人记得沈家往昔的风光,背後说起来都道沈老爷子倒霉,养了两个儿子,归其了死的死,败家的败家,没个顶用的。不过日子久了,也就没人再惦记著津城里还有沈家这号了。这两年沈凉生跟周秘书合夥开了两家不大不小的饭庄,本钱自是他拿的,周秘书负责出面打理,不是什麽大买卖,只求个稳当,反正不管世道变成什麽样,人总归是得穿衣吃饭。另外同个留在中国的美国朋友做些进口日常洋货的生意,半还是为了解闷儿。他和秦敬在起的事儿周秘书早便清二楚,甚至连周太太都知道了──她做姑娘时家里的条件就还行,後来嫁了周秘书,也没吃过什麽苦,是以快四十岁了还留著些小女儿的脾气,跟听故事样听自个儿先生讲了,因著老周夸大其辞的渲染,分外觉得富有传奇色彩,头回见秦敬时简直抱著个瞻仰的心态,用打量故事里的人的眼光去打量他们,回家还嘀咕著看他们就跟看戏样,不像是真的。可惜後来两家来往熟了,戏里的人也就走了出来,瞻仰全变成了羡慕,每回去做客回来都要埋怨周秘书:“你也学学人家二少,对秦先生好,你怎麽不说对我那麽好呢?”“我哪儿不好了?”周秘书却总要忿忿不平地顶道,“二少平时在家可半点活儿都不干,我怎麽说还洗个碗呢。” 实则周秘书这话也就是信口开河──当初沈凉生觉著公寓地方不大,不愿在家里添个外人,只留了那个嘴严的白俄女人隔两天过来打扫下房间,住是不跟他们块儿住的。这麽著过了快年,人家要辞工不做了,沈凉生也就没再找人,平时也肯帮秦敬收拾收拾屋子,择个菜洗个碗,别人家两口子是怎麽过的,他们也就怎麽过,倒没什麽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的感觉。但到底是两个男人,段不能声张的关系,社交圈子有限得很,平素只跟小刘他们家和周秘书两口子有些往来 ──小刘去年初也成家了,前几月刚添了个大胖小子,认了秦敬和沈凉生做干爹,过百岁时收了沈凉生份大礼,小刘直说受不起,不过被沈凉生淡声道了句“给孩子的,你别跟我瞎客气”也就只好收了,背地里偷著问秦敬:“你们俩要就这麽直下去……你那认死理儿的脾气我知道,可他那头要怎麽办?难不成就真看他们家绝了後了?”秦敬当时没答话,心里却也惦记上了这码事儿,方面不忍心让沈凉生後继无人,很想问问他有没有什麽打算,方面又不晓得这话该怎麽说。 “你看著点儿刀,别切著手。”这日因为周秘书两口子要过来吃饭,沈凉生便也跟秦敬块儿进了厨房。他平时不下厨,但秦敬的手艺也就是那麽回事儿。沈凉生倒不是嫌弃他什麽,不过有时对著食谱自己鼓捣鼓捣,再向饭庄的厨子请教请教,菜烧得反比秦敬还好。於是每逢家里来客,秦敬就自觉让贤,把菜洗好切好了,留著让沈凉生掌勺。“唉……”秦敬把泡开的冬菇去了蒂,立在边儿看沈凉生切火腿,瘦肉上面十字刀花切得漂漂亮亮,放在瓦钵里加了绍酒清水上笼蒸了,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──沈凉生的火方冬菇做得顶好,就是平时懒得做给他吃罢了。“干吗?时半会儿又不能得,你盯著它看也快不了。”沈凉生见秦敬眼巴巴地望著笼屉,好笑地说了他句。“不干吗,就是觉得老天爷不公平,好事儿全让我人赶上了,”秦敬为了满足口腹之欲,上赶著奉承沈凉生道,“我们家阿凉长得好看,人又聪明,学什麽都学就会,真是可人疼。”沈凉生淡淡瞥了他眼,不乐意助长他的气焰,返身去兑红烧鱼的作料。“白我丄干吗?我又没说错,”秦敬眼见快三十岁的人了,只因这两年被沈凉生宠惯了,反比当初还爱撒娇,头腻腻乎乎地凑上去抱住他的腰,头贴在他耳边问,“你说你还有什麽不会的?”沈凉生任他贴在身後捣乱,手底下把作料兑好了,拣了个小勺舀了点塞进秦敬嘴里:“尝尝咸淡。”“不咸不淡,挺好的。”秦敬叼著勺子含混地应了句,见沈凉生回过身同自己对面著,便忍不住欠抽地贴近他,用勺把去戳他的脸。“是,我什麽都会,”沈凉生把勺子从他嘴里抽出来,微低下头吻了吻他,不动声色地调戏道,“可就生孩子不会,全指望你学呢。”“…………”沈凉生不说还好,说便又让秦敬想起小刘问自己的那句话,不由沈默了片刻,想干脆趁这个机会同他商量下,斟酌著开口问了句,“说到这个,你看小刘家的儿子都会爬了……你就没想过……”“我想什麽?”沈凉生轻拍了下他的屁股,继续本正经地开玩笑,“还是你也想生?生的出来麽你?”“……我跟你说正事儿呢。”秦敬低下头,小声嘀咕了句。“你省省吧,”沈凉生虽不知道小刘跟秦敬说过些什麽,却也看出他就这事儿恐怕有心结,便端正口气回了句,“不该想的就别想了,想那麽你也不嫌累。”“…………”“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小孩儿,整天闹得人不心静,”沈凉生看秦敬垂著眼不答话,抬手拍了下他的头,“再者说伺候你个就够了,再添个小的我可伺候不起。”“……闻见火腿味儿了,”沈凉生这话说得举重若轻,全是副无所谓的态度,秦敬却突地有些想哭,掩饰地把脸埋在沈凉生颈间,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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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受罪 作者:鱼香肉丝
闷问了句,“什麽时候能吃啊?”“嗯……什麽时候啊……”沈凉生听出他的鼻音,便真似哄小孩儿样把他圈进怀里,下下摸著他的头发,安慰地同他讲著没什麽意义的闲话,“先得蒸个锺头……然後加上冬菇清汤再蒸个锺头……再然後……” 秦敬听著沈凉生用副平淡的口气低声说著道菜如何做,听著听著就真忍不住哭了,暗骂自己年纪越大越没出息,心里觉得千般好,便管不住眼睛里那点猫尿。他是真觉得自己这辈子摊上了天底下所有的好事。而所谓天底下所有的好事,其实也不过就是四个字:他遇见他。 二十五这年日本人打著“东亚解放,剿共自卫,勤俭增产”的旗号,在华北地区先後发起治安强化运动,津城的形势也进步地紧张起来。春天在城里已经有过次大规模地搜捕,入秋的时候竟又闹了次。老吴的身份虽还没有暴露,但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,组织上为了保存干部力量,已决定安排他撤离天津。这两年沈凉生通过老吴的关系陆续转了好几笔款子支援後方,老吴感激他做出的贡献,但这当口见面告别到底不安全,只寻机让秦敬带话道:“我这走,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回来。往後切小心为上,你们不要再跟其他人接触了,我代表组织感谢你们,副主席也委托我转达他的谢意。”秦敬回家字不落地转述给沈凉生听,又补了句:“说来周副主席也算是半个天津人。”“哦,老乡。”“跟我是老乡,跟你又不是。”沈克辰在北洋政丄府倒台後才移居至津,实则祖籍在东北,沈凉生确实算不上天津人,闻言却只翻过张报纸,闲闲反问道:“我这可是做了天津的女婿,怎麽不算老乡了?”秦敬嫌他越老越没正行,笑著摇了下头,随他起坐到沙发里,拿过他看完的报纸翻了翻,没找著自己想看的那,再看正在沈凉生手里拿著呢,便不讲理地伸手去抢。“正看半儿,别闹。”秦敬也不说话,只笑笑地看他,看得沈凉生没辙,把报纸扔过去,不指望他答话地问了句:“你说你赖不赖皮?” 沈凉生看的是份《新天津画报》,旧名《天风报》,秦敬跟他抢的正是报纸的文艺,上头登著《蜀山奇侠传》的连载,秦敬可算是还珠楼主的拥趸,自然期都不肯落。沈凉生原本不看这些闲书,但自打同秦敬安定下来,家常日子过久了,脾气比早年情趣了不少,俩人没事儿养几盆花草,闲暇时泡壶茶,人本书对面坐著,坐就是半天。或许男人骨子里都有些武侠情结,沈凉生见秦敬期期不落地追看《蜀山奇侠传》的连载,又听他说故事有意思,便索性买了套励力印书馆出的蜀山正传从头补起,补完了接著同秦敬起追看新章,看完还要拉著他块儿讨论讨论。蜀山是部架构恢弘的仙侠小说,人物有正有邪,个赛个地武功高绝,可飞天遁地,可踏剑而行,奇异绝伦,精彩万千。沈凉生脾气再怎麽变,骨子里那种丝不苟的性子却是改不了的,看部小说都要拉著秦敬梳理层出不穷的角色关系,探讨谁的武功法宝好妙,又到底是佛高尺还是魔高丈。秦敬缺少他那份本正经的研习态度,却觉得他这麽煞有介事地看小说实在很有意思,便也肯陪他块儿说道说道,却往往说著说著也认了真,有时两人意见不合,谁都说服不了谁,秦敬便要恶狠狠地威胁道:“你再跟我顶这礼拜的碗就全归你洗!”也不管两个老大不小的人为了部虚构的小说拌嘴委实太幼稚了些。可说是假的,因著还珠楼主妙笔生花,却也让人觉得像真有那麽个世界样──似是天外还有天,地底还有地,在那奇妙的世界中,满天飞著剑仙,人人高来高去,成佛也好,入魔也罢,可总归有样:未有蛮夷敢犯。 “秦敬,老吴这走,你往後有什麽打算?”秦敬正专心致志地读著报纸上的新连载,耳听沈凉生突然问了他句,便漫不经心地回道:“还能有什麽打算,继续教书呗。”沈凉生却又不说话了,似只是随口问。直到夜里熄了灯,才重提起这个话头,难得有些迟疑地问秦敬:“眼下这个形势……秦敬,如果说我想让你换个学校……换所小学教书行不行?”沈凉生这个顾虑并非没有缘由──圣功如今越办越大,却也恐怕树大招风,同耀华样,早被日本人盯在了眼里。当年南开便因坚持抗日主张吃了大亏,後来耀华校长也在光天化日之下遭了日本特务的毒手。沈凉生是想著自己隐居久了,已在政界断了人脉关系,秦敬又是曾跟老吴做过事的,日本人那个所谓的“治安强化运动”不知要持续到何时,俗话说不怕万就怕万,万往後要有个什麽三长两短,他怕保不住他,还是让他换到所不那麽招风惹眼的普通小学教书比较稳妥。可是话说回来,自打俩人在块儿,出於安全考虑,秦敬早已除了教书再不参与其他,自己现下又提出这麽个要求,总觉著像在步步侵吞他的理想似的──说句老实话,如若可以他是真想拿根绳儿把秦敬拴在自己身边儿,哪儿都不让他去,什麽都不让他做,天天看他呆在家里才放心。 沈凉生自己觉著这个要求有些过分,便也没打算强迫秦敬定要从圣功离职,只想著同他商量商量,他若不同意就算了,却没成想秦敬沈默了几秒,在被子下头拍了拍他的手,低声答了句:“行。”── 他的心意秦敬是了解的,或许是太了解了。这两年他伪作华侨的身份把在海外银行里存的款子全捐了出去,到底图的是什麽?当然其中有对这个国家终於产生了感情,想要支援抗日的成分,但未尝没有想要弥补自己的意思在里面。这事儿两人从未说透,可他对自己这份心意,若是还看不到读不懂,那才叫良心被狗吃了。“有什麽不行的,”秦敬听沈凉生直不说话,又拍了拍他的手,反过来安慰了句,“其实在哪儿教书不是教,你别想了。” 他让他别想,当夜自己却又做了个奇怪的梦。梦的开头十分平常,且有几分绮梦的味道。秦敬梦见自己和沈凉生在卧室里相互玩笑,带点前戏意味地摸来摸去,然後自己便被沈凉生压在屋角支著的那面落地镜上,背後抵著冰凉的镜面,身下却是火热的,硬起的阳物被他含在口中舔吮,令自己舒服地闭上眼,捺不住呻吟出声。但後来秦敬突然感觉另双手从背後环过来,紧紧地勒住他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可手是打哪儿来的?梦中秦敬悚然惊,竟像是自背後的镜子里伸出来双鬼手,牢牢地抓住他,似要把他拖到镜子里去。“沈……”他想张口向沈凉生求救,却见刚刚还跪在自己身前的人已经不见了。秦敬猛地挣了挣,蓦然转过身──镜子中的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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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受罪 作者:鱼香肉丝
或者鬼终於完全走了出来,同他面对面著,而四下片黑暗,不是自个儿熟悉的公寓,可面前的脸却是熟悉的,竟然正是自己想要求救的那个人。“沈凉生……”秦敬愣愣地叫了他声──不知是不是因为白天看了武侠小说,梦中自己熟悉的人莫名换了副古代装扮,黑发墨衫,只有张苍白的脸从黑暗中凸显出来,脸上没有表情,却在对望片刻後静静地流下行泪。“你别……”秦敬仓惶地抬起手,想叫他不要哭,却又说不下去,连为他擦泪都下不了手──他那样静静流著泪的神情,似像带著股惨绝的悲伤。像是在不知道的时候,自己对他做下了什麽伤人至深的事情,才让他眼中有著那样压抑的,爱恨不能的痛楚。梦中秦敬仓惶得不知该怎麽办好──他看著他痛,自己也痛,却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,只能像泥胎木塑样盯著面前的人,生怕眨眼他就不见了。 “秦敬,秦敬?”梦里秦敬不能稍动,梦外却直睡不踏实,身体微微地发著抖。沈凉生似有感应样醒了过来,见他这样便知道他是做了恶梦,赶紧也把他推醒了。“…………”秦敬醒後仍有些茫然,愣了几秒才猛地翻身,紧紧抱住沈凉生,把脸埋在他胸口,少顷又整个人都贴了上去,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,似是甕声甕气地嘟囔了句什麽,究竟嘟囔了什麽沈凉生也没听清。“乖,不怕……”沈凉生不知秦敬梦到了什麽,见他这样其实觉得有点好笑,可也不敢说什麽,只得回抱住他,边轻拍著他的背边低声哄道,“是不是做恶梦了?醒了就没事儿了,不怕。”“……你怎麽跟我妈似的。”秦敬回过味来,也觉著有点不好意思,撤身推开他,过河拆桥地咕哝了句。“刚缓过来就嘴欠,做恶梦也是活该。”沈凉生却像没抱够似的,又把他拽了回来,圈在怀里问道,“梦见什麽了?”“梦见你变鬼把我给吃了。”秦敬再接再厉地贫气了句,过了两秒却又自己憋不住话,老实地跟沈凉生讲了讲梦见的情景,最後小声问了句,“我什麽时候这麽对不住你了啊?”“那得问你了。”沈凉生亲了亲他的额头,又悄悄探手下去,伸到他睡裤里头,边摸边问了句,“後半截是恶梦,前半截可不是吧?我看是这礼拜做少了,让你做梦还惦记著这码事儿。”“别闹了,这都几点了……”秦敬轻声推拒了下,却因身体太习惯於对方的碰触,才被摸了两把便起了反应,合著梦中未发泄出的情 欲,也就无心再推了。“不想做就不做了。”沈凉生把人撩拨得硬了,却又故意抽回手,拍了拍他的屁股,“睡觉。”“别那麽讨厌……”秦敬身子往下错了错,小狗样隔著睡衣啃了啃沈凉生的胸口,照准乳丄头的位置舔上去,在被中主动把睡裤连著内丄裤往下扒了扒,牵过沈凉生的手,放到自己光裸的臀上,又引著他的手指摸到後处穴丄口,著意收缩著秘处,挺硬的阳物在他腿上蹭蹭。“越大越没出息。”沈凉生假模假式地说了他句,人却已毫不客气地压了上去,三两下扒光他的衣物,极尽挑逗之能事地把人从头吻到脚,直吻得秦敬无法自持地大张开腿,自己掰开臀瓣求他进去才挺身而入,场性事酣畅淋漓,明明是熟到不能再熟的身体,却总没法觉得腻烦。 “真是奇了怪了……你说我到底为什麽会做这麽个梦呢?”情事方歇,秦敬缓了缓,却还有点放不下梦见的事儿,困惑地问了沈凉生句,“别是我上辈子真欠了你的吧。”“你还真信有上辈子?”沈凉生同他抱在处,爱抚著他汗湿的脊背,随口回了句,心里却觉著他会做这种梦,保不齐是因为自己睡前跟他提了那样的要求──他确是想像梦中那样禁锢住他,把他拖进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,自私地,暂且忘记战争,忘记现世坎坷,像诗中写的那样:让我俩就相守在地上,在这里爱,爱上天,尽管昏黑的死亡,不停地在它的四围打转。“说实话我不信……”秦敬顿了顿,欲要再说两句,又觉著是半夜人太爱胡思乱想,最後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窝在沈凉生怀里,轻声哼哼道,“不说了,赶紧睡吧。”“秦敬……我家里再没别人了,你家里也是,”沈凉生抱著他,因著脑中的念头,突地十分坦白地道了句,“往後就我们两个了,我会好好照顾你,咱俩就这麽过辈子,行麽?”“嗯,”秦敬麻利地应了声,又抬起眼,自极近处望著他,很是幼稚,却也十分认真地补道,“我也会好好照顾你。”“真听话,睡吧。”沈凉生轻笑了声,亲了亲他的眼,两人便这样抱在起睡过去。 或许便是不忘记战争,不忘记现世坎坷,他们也远谈不上无私──沈凉生捐出的款子对於寻常人家许是想都不敢想的数目,可对於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来说,也不过是杯水车薪,尽份心意罢了。与那些真正无私的,把鲜血生命留在了战场上的人相比,他们的贡献并不足道。可是他终归只想和他活在处,好好活完这辈子──无论如何,他的命定要留给自己,自己的命也定要留给他。不仅是作为伴侣,也愿为彼此的父母,彼此的兄弟,彼此的子女,所有世间至亲至密的关系,长相厮守,永不分离。 “回来了?面条儿买了麽?”“压根没去买。”“啊?”“路过粮店门口看见排著长队,估计等排到了也卖没了,咱们自己!吧。”──那是民国三十四年,西历九四五年的八月,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在天津传开後,全市人民欣喜若狂,卖烟花炮竹的都傻了,去年的存货根本不够卖,就是过年也没见过这麽哄抢著买炮的架势。别说鞭炮,就连面条儿这种家常东西都供不应求,家家户户都要按照习俗吃顿捞面扫扫霉气,庆祝日本鬼子终於夹著尾巴滚蛋。初听到日本投降的消息时,人人都未免有些不可置信的恍惚,直到吃了面,心才跟著长长的面条儿块儿踏实下来──秦敬取盆装了面粉,沈凉生立在旁边儿为他加水,趁秦敬!面的工夫切菜打卤,俩人块儿守在锅边煮面,面条儿煮得盛到碗里,循的是吃长寿面的规矩,哪怕是长得搭出碗边儿也不能夹断。长长的面条吃到嘴里,便像含进了往後所有可期的、长长久久的美好岁月。 这日两人单独吃了面,第二日又去小刘家块儿热闹了次。去小刘家的路上经过家照相馆,秦敬突地停住步子,侧头朝向沈凉生笑道:“咱们进去照张相?”说来俩人都不是爱照相的人,况且天天在处,也没想过要买台相机有事儿没事儿合个影什麽的,起进照相馆是破天荒头回了。相馆门脸儿不大,门口贴著对大红喜字,看著倒打眼得紧。秦敬见老板面相年轻,以为他是新婚,便自来熟地笑著问了句:“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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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外让人怀崽了小说全文番外_司子濯王景山人外让人怀崽了, 《人外让人怀崽了[合集]》 作者:佐川川 文案: 一些自割腿肉的奇怪人外故事,轻松风格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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